第五十六章
招搖山。妖族禁地。
身穿黑色錦袍的男人,沿著小道一路向前。
小道兩側, 皆是森森白骨, 每具骨架幾乎都有一座小山大小。雖是白骨,卻不會令人覺得陰森可怖, 反而遍佈聖潔之意。
修行千萬年,感悟天道法則的大妖之骨, 自是不會有什麼陰森邪肆之意。
除了妖王,無人能入此地。
黑衣男人, 自是現任妖王, 莫淮。
![]() |
![]() |
莫淮身形高大, 面色嚴肅, 只是唇色卻有些發白, 步伐也有些遲緩,像是身受重傷的模樣。
不過他眼神之中, 卻皆是興奮之色。
越順著小道向著深處行去,黑暗之中漸漸出現點點幽光,令人感覺似乎來到另一個世界。
小道盡頭, 是一座靈玉雕刻而成的祭壇。
乾元大陸上修行之人皆知,妖族壽命漫長,得天地之厚愛,一旦開啟靈智,天生便知如何吸收天地靈氣, 吞食日月精華。
不像人修, 想要踏上修行之路, 需得體內生有靈根,且悟性上乘。如此才能感悟天地靈氣的存在,才能引氣入體,悟得真我之道。
但天道總是公平的。乾元大陸上,妖族和人修的實力一直在伯仲之間,從未出現過一方壓倒另一方的情況。
一是因為妖族子嗣艱難,另一就是因為妖族神魂不入輪回,一旦死去便是消亡在天地之間。
而人族雖孱弱,但靈魂卻能輪回轉世,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永生。
歷經轉世之神魂,一旦踏上修行之道的時候,要更容易悟道。
其實,妖族神魂不入輪回,死去之時便消亡與天地之間的說法,其實也有所謬誤。
眼前的祭壇,才是其中真相。
妖族神魂確實不入輪回,但大妖在死去之後,也並不會立刻消散在天地之間。
其神魂失去自我意識後,會回歸妖族禁地的祭壇之中,慢慢化成天地精華,蘊養鵲山,點化為開智之妖族。
這是獨屬於妖族的輪回。
莫淮在踏上祭壇臺階,隨後在最高處停下。
他面色虔誠,自懷中掏出一盞貌不驚人的燈。
那盞燈黑漆漆的,做工也不算精緻,就是最為普通的油燈模樣。
唯一不同的,就是那跳動的燈火。燈火的顏色,幽幽發藍。
但凡有些見識的人,見到此燈大概都會大驚失色。此燈不凡,甚至可以說,如此燈出現在大陸之上,必定會引發血雨腥風。
聚魂燈。
小廈言情小說
聚魂燈乃是上古神器中的一件,早已在萬年前的人妖鬼三界混戰之時,不知流落何方。
如今這神器,竟是出現在了莫淮手中。
他將聚魂燈放于祭壇正中之處,隨後又自取出一根銀針。
銀針當胸而入,又俐落拔出。金色精血自銀針離開之處飛出,沒入聚魂燈之中。
取出心頭精血之後,莫淮臉色又是白上數分。
他猛咳幾聲,有些慌亂地掩住口鼻,唯恐咳出鮮血濺到聚魂燈之上。這是他花費不少代價才從那秘境中得到的寶物,是計畫中最為重要的一環,不得有失。
咳嗽之聲漸止,莫淮這才放下袖子,自懷中取出一個精緻錦囊。
錦囊之中,是一縷黑髮。他將黑髮捧在掌心,怔怔看了半晌,又將那黑髮放在唇邊輕輕碰觸。
“王。”
莫淮的聲音,低得只有他自己才能聽清。
隨後,他將黑髮投入聚魂燈之中。
聚魂燈那幽蘭燭火,跳了數下,隨即一閃,變成明亮金色。
莫淮做完這一切後,並沒有離開,而是盤腿而坐,目光專注的盯著聚魂燈的金色燭火。
眼中,是無盡的希冀。
***
萬頃碧波之上,飄著一葉小舟。小舟無槳無帆,就這麼隨著海浪輕輕擺動。
小舟之上,只有兩人。一人穿黑,一人著紅。
黑衣人盤腿而坐,身姿如松,閉目調息。
身著紅衣那人卻是坐沒坐相,整個人幾乎是躺在小舟中,上半身枕在船舷上,左腿搭在右腿上,看起來吊兒郎當的樣子。
只見他扭動了幾下,似乎覺得船舷太硬,靠起來不太舒服。
“大師,借大腿一用。”
陸恒說完,也不等釋空有什麼表示,直接往對方腿上一倒。
釋空連眉毛都沒有動上一下,依舊是如同一尊完美雕像。
陸恒有此一問,也只是出於禮貌而已。幾日前他為釋空檢查傷勢之時,發現對方療傷似乎到了關鍵時刻,連控制身體的那一絲本能都縮回了金色蓮子。
現在留在小舟之上的,僅僅是一具軀殼而已。
當下,他就決定在這無盡東海上待上一段時間等對方醒來再說。
泉先贈予他的小船,似乎是鮫人族的神妙法寶。
此船在大海之上,竟是能自發吸收海之精氣,且自成迴圈。整艘船就是一個類似靈眼之地,用於給釋空療傷,再合適不過。
陸恒盯著沒有一絲雲彩的天空,發了會呆,覺得有些無聊,便將泉先贈予的留影珠拿了出來。
因為之前在青木城的經歷,讓陸恒得知,所有參與交易會之人,記憶都被動了手腳。他對這顆留影珠並沒抱有什麼希望。
不過此刻閑著也是閑著,翻翻看說不定能有什麼意外之喜。
陸恒將神識探入留影珠,略過那些無關緊要之事,快速翻找起來。很快便找到此人關於金烏城的記憶。
依舊是如同方文澤那樣,關於交易會的那段記憶亂七八糟的,完全得不出什麼有用之物。
不過,陸恒卻在此人入住百味樓的時候,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。
“怎麼會是他。”陸恒眉頭微皺,覺得此事有些蹊蹺。
那是陸恒的朋友,景鑒。
換做任何人,出現在金烏城,都有可能是路過巧合而已。但是,景鑒的出現,卻必然非比尋常。
景鑒此人,性格古怪,若非有天大之事,是不可能會出門的。他是陸恒所認識的人中,最為無欲無求的一個。
在陸恒認識他的千年來,此人就從來沒有離開過自己的洞府。
他竟然會出現在千里之遠的金烏城內,定是有什麼特殊情況。
陸恒立刻就猜想,對方大概也是沖著這交易會而來。
“西瑞,你幫我查一下水中月的上網記錄。“
水中月,是景鑒的馬甲。
二代天網之中,並沒有水中月這個馬甲的任何發言記錄,大概是改了馬甲。陸恒便又讓西瑞從被廢棄的一代天網資料庫中去查,隨後便立刻有了收穫。
在被恢復的資料庫中,陸恒渡劫失敗,到一代天網被廢棄之前,景鑒的發帖記錄,十分精彩。
水中月這個馬甲戰鬥力驚人,把每一個對妖王陸恒出言不遜之人,悉數罵了個狗血淋頭。甚至揚言要找到對方,讓那些敢於罵陸恒的人付出代價。
【妖王陸恒是乾元大陸歷史上,貢獻最大之人,你們這些只知道妄自猜測之人,懂個狗屁!】
【不要以為躲在天網上沒人知道你的真實身份,我在盯著你。】
【說什麼就信什麼,怪不得你們這些蠢貨連渡劫境的邊都摸不到,啊呸!】
陸恒有些哭笑不得。
他與景鑒的相識,頗有些英雄相惜地戲劇性。
陸恒不愛出門,是因為本性有些宅。而景鑒比陸恒更不愛出門,不過他是因為懶。
陸恒在研製出天網大陣不久後,收到一封信。
景鑒在那封信中,充分表達了對於陸恒的感激之情。聲稱天網大陣將他從枯燥無味的妖生中拯救出來,陸恒簡直就是他的再生父母。
之後兩人,便在天網之上頻頻交流,十分投緣。
陸恒並沒有同景鑒真正見過面,能在留影珠中認出景鑒,也是憑藉當初景鑒傳給他的畫像罷了。
用現代社會的話來說,景鑒是陸恒非常合得來的一個網上基友。
陸恒想了想,決定回到大陸之上後,要到景鑒的住處去拜訪一下。
他心中尚在想著景鑒之事,卻突然覺得身下的大腿墊子似乎微微動了動。
陸恒回過神來,抬眼望去,隨後就對上一雙深邃雙眼。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釋空眼神,已不是那副沒有焦距的樣子。
陸恒覺得有些尷尬,把對方的大腿當枕頭睡,卻被當事人抓了個正著。
“你,醒了啊。”
釋空眼神停留在陸恒臉上,卻沒有出聲。
陸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手一撐便要起身,口中還連聲道歉:“抱歉,這船睡起來實在是膈得慌,就借你大腿躺躺。”
他才微微抬起半分,就被輕輕按了回去。
“無妨,這段時間你辛苦了。”釋空溫聲說到。
陸恒一聽,渾身一震,再也躺不下去,翻身坐起。
“這些天的事,你都記得?”陸恒緊張盯著釋空,心中祈禱對方只是隨口一說,記憶什麼的,根本不存在。
釋空並沒有聽到陸恒心中的乞求,臉色平靜淡然,點了點頭。
陸恒想起之前在王宮之中,意亂情迷的那個晚上,還有海水中的唇舌交纏。只覺得一陣熱意直沖天靈蓋,恨不得一頭紮進海水之中去冷靜一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