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上的搜救工作依舊沒停,但那個人,像是真的沉入了海底深處,去了另外一個世界一樣再無消息。
眼中早已經落不下淚來。
傅擎深眼窩深陷下去,他終於倒下了,倒在細軟的流沙上再也起不來。
他不知道過了多少個日夜,可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中度過。
他無力地撐開眼皮看著頭頂的天空,他啞然無聲地笑著,滾燙的液體從眼角滑落。
有醫護人員上前強行給他注射了營養液。
宋朝苦口婆心地勸著,傅氏家族有威望的人也在,公司高層的人幾乎都來了。
所有人都在勸傅擎深振作起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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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已經起不來了。
可他的年說過要他活下去,要他長命百歲!
安年,這就是你給我的懲罰麽?
罰得太狠了,換一種吧,這太疼了,他有些受不住。
周圍人的聲音他一個聽不進去,他活在自己構造的世界圖上,他的思緒纏繞交織著!
從此,他的世界都是漫天大火!
他的衣領忽然被人揪住,所有人始料不及,又或者,每個人都在等待這樣一個可以把他打醒的人到來。
身上不同的部位疼著。
顧星洲雙目發紅,他像是一頭暴怒的野獸一樣盯著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男人,他用力咬緊牙關:“傅擎深!你醒醒!”
傅擎深眯著眼任由他拽著自己。
他的身體破布一樣垂著海風搖擺。
顧星洲忽然衝著他怒吼一聲:“安年死了!她死了!你現在這樣要死不活的樣子又是做給誰看?”
一直靜默的人聽到這句話忽然暴怒,他啞著粗啞的嗓音嘶吼:“不——”
“沒有!”
“不可能!她還在,她還在!”
“接受現實吧!一個多月了,深不見底的海水!她肉體凡胎你以為她是什麽做的!不老不死麽!神話故事裡的仙女嗎?那他媽也被你禍害了!”
身體被狠狠甩在了沙灘上,顧星洲揚長而去。
耳邊嗡嗡作響,有人將他拉起來。
是李凱文,他嘴皮子都快要說破了。
他想方設法,用直攻人心的方式跟他說過很多,可傅擎深醒不過來了。
他無奈地抿著唇:“擎深,我知道發生這樣的事情你一時間難以接受。但……現實就是現實。已經發生的事情無力挽回。”
“你想想安年,你想想她對你多年的愛!你現在這樣值得她次次給你的機會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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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想想她最後說了什麽,她要是看到你現在這副樣子該有多心痛?你別再折磨自己了!”
傅擎深恍然盯著海面睜大眼睛,他似乎看到了,安年穿著雪白的衣裙笑著朝他揮手。
“傅擎深,你要好好活下去啊!”
“傅擎深,我要你長命百歲!”
從那天起,傅擎深活著,也死了。
傅應寒受到了相應的懲罰,在他半死不活的時候被他親愛的弟弟一手送了進去。
他為自己的惡行付出了等同的代價。
他接受了法律的製裁。
傅家的人一波輪著一波地上門,繼母許雅蘭更是每日以淚洗面,盛世豪庭的門外,總能瞧見那個母親的背影。
她哭訴著求饒,她說人死不能複生,她讓傅擎深節哀,她說活著的人總要好好活下去。
她嘶聲力竭地求傅擎深放她兒子一馬。
可誰來放過他?
他的家被人拆散了。
他的母親和妹妹被他親手奉上的藥送上了黃泉路!
他的年年,他的年年也不要他了!
他放過他們,誰來放過他?
那個人凶神惡煞地又在盛世豪庭周圍安排了一圈兒黑衣保鏢,凡是靠近盛世豪庭的人都要被丟出去。
這是傅總的命令。
可三更半夜,那個人為什麽穿著睡衣光著腳就跑出來了?
他的年會害怕。
她不喜歡有保鏢護著,她說盛世豪庭是關金絲雀的籠子,是囚籠!
不——
這不是囚籠,因為她的存在,這裡一直都是他們的家啊!
傅擎深又讓那些保鏢撤走了,以至於第二天連盛世豪庭所有的女傭都被解雇了。
她以前說過,家裡的事情,要親力親為,有煙火氣息的地方才是家。
所以,他親力親為。
他守著他們的家,他等她回家……
安年在時,世人不知傅太太。
安年不在了,全世界都知道了傅太太。
傅氏再一次嶄露頭角是在一場米蘭國際展會上,傅氏總裁傅擎深親自設計了一套全鑽婚紗和首飾。
在服裝展上,當那件流光溢彩的婚紗被擺在展台上時,無數人為之驚歎。
眾人所歎不是傅總為愛一擲千金,而是所愛早已不在人世,這位傅總卻魔怔了一樣,此後所做每件事情都必定和傅太太有關。
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,主席台上的各國著名設計師、點評師。紛紛點頭讚歎,眼神中無不顯露欣賞的目光。
彼時,當記者的攝像機對上首席位上那位倨傲陰冷的年輕男人時。
面對八分詢問,他身上矜貴強大的氣息縈繞周身,他隻微微抬了下巴,答出眾人心底的猜測的那個答案。
“這件婚紗,一定會穿在傅太太身上!”
強勢霸道的口吻,堅定不移的眼神。
分明是站在神壇頂尖的人,眾人卻露出同情憐憫的神情。
沒關系。
他知道她會回來就好。
傅擎深嘴角緩緩揚起一抹弧度:“年年,我想你了,回來吧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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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經數不清這樣渾渾噩噩的日夜過了多久。
暗夜無邊,夜幕降臨,他清醒地痛苦著。
盛世豪庭的每個角落都被他精心打掃過一番,乾淨的找不出一絲灰塵,這棟別墅,別墅的主人,他們都在靜謐無聲的夜裡等待著女主人的到來。
只可惜,女主人像是將他們遺忘,她,還沒回來……
手機鈴聲突兀地在黑夜中響起。
傅擎深接聽電話。
宋朝的聲音清楚地傳出來:“傅總,您要找的那位關於‘唯一’這個品牌的設計師回國了。”
“具體行程?”
“這位設計師十分低調,她不會出現在任何公眾場合,也不接受請帖氏的邀約。唯一有機會能夠碰面的便是三天后夏家舉辦的酒會。”
“那就去吧。”
電話被掛斷,月影籠罩在身上的男人背影孤寂。
書房的牆面上掛著一幅畫,男人輕輕抬起手,微涼的指腹一點點順著畫卷的邊緣撫摸著。
一張揉合著無數灰暗顏料的畫面,點點星子墜落夜空,彎月露尖,壓抑而又繁重的情緒。
可在那漫長漫無邊際的黑夜中,畫紙的角落突兀而又劃過一束光,似流星一閃而逝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