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一十二章 請君入甕,她也會

發佈時間: 2024-01-31 23:12:3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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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兒的太陽出得比昨日早。

還沒到下朝時候,東邊已經隱隱有些曦光,大抵不用多久,日頭就會跳出來,照亮京城。

一隻黑貓趴在翰林院牆上,沒精打采,一副要睡不睡的樣子。

貓兒罷了,只要不咬人、不亂叫,也沒有那個去管它。

有時候,官員沒有吃完的早飯、自家的點心,也會拿出來逗貓,所以千步廊這兒從來不缺貓。

黑檀兒就這麽趴著,聽幾位翰林說話。

覃柏還在回憶往昔。

“說來慚愧,我苦出身,自己出了頭,就忘了曾經的苦,這麽多年不曾給同樣清貧的後生們謀福祉。

年節裡憶苦思甜,越發覺得如此不行,參考的都是各地的舉人,即便不中,也能排個號,地方衙門若是缺人了,亦能補上去。

若是凍出病、落下根,這麽多年苦讀全白費了,所以我就在朝會時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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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實,最苦的不是進京之後,是赴京途中。

朝廷幅員遼闊,離得近的,年後出發,偏遠如蜀地、嶺南,還有年前就啟程的,一年最冷的時候都在路上。

我那年趕考時候,與我同行的考生,風寒入體,沒有撐到京城。

待今年考完了,我還要上折子,建議各地衙門給考生補助,不能再讓人折再路上了。

到時候,還得請幾位大人們幫忙,一道進言,好讓這事兒落到實處。”

話說得誠懇,亦有道理。

眾人自是附和,表示到時候會一並上書。

他們說得起勁,此番匆忙提出? 給禮部和順天府添了麻煩,下一回提議之時,也該準備些具體舉措來探討,不能上下嘴皮子一動? 等著別人撓頭髮。

黑檀兒聽了兩刻鍾? 頗有些無趣。

這些人,盡說些椿闈、趕考、扶持? 怎麽就沒有哪個機靈人問問? 覃柏年節裡跟誰憶苦思甜呢!

太陽總算完全冒出來了。

黑檀兒眯了眯眼? 看到了從東邊快步過來的李三揭。

它一下子精神起來。

機靈人少,但拿著戲本會唱戲的人才,不缺。

昨兒夜裡? 溫宴沒有讓黑檀兒去盯覃柏,而是讓它給李三揭遞了個紙條。

請李大人幫忙,打聽打聽覃柏。

現在? 李三揭來得正是時候。

他一眼就看到了黑貓。

不得不說,昨兒大晚上? 一隻玄黑的貓闖進書房? 衝他叫喚? 他生生被嚇了一跳。

可誰讓他認得這貓呢。

驚嚇之後? 並定下了神,見黑貓拿爪子扒拉脖子,他上前一看,它脖子上系著一個小竹筒。

紙條是溫宴親筆。

上頭寫不了那麽詳細,來龍去脈也無從了解,李大人決定,先做事,再打聽。

翰林院與工部後門斜對著,這事兒找他,也是自然。

畢竟他上衙下衙都走這條道,不突兀。

李大人大步進了翰林院,左右一看,尋到覃柏,連連作揖:“覃學士昨日提議,實在是考生之幸。昨日朝上一聽,我心潮澎湃,夜裡回去之後,越想越無法平複,今日一定要來當面跟覃大人說說。

我家境雖不能說窮得叮當響,但也不寬裕,全家心血投注在我身上,盼著我金榜題名。

我猶記得,當年上京路漫漫,為了省銀子,走的水路,求爺爺告奶奶,讓一好心的船家只收了貨錢。

對,我就是那個貨,睡底下貨倉,大冬天的,那個冷啊,凍得手腳全是瘡。

得虧是行到半途,有船上客人見我困難,資助了我一些,不然我就算到了京中都只剩半條命。

我也是靠著那份資助,在京裡能有個住處,沒有挨凍……”

李三揭越說越激動,眼睛都紅了,深吸了幾口氣:“見笑、見笑……”

也沒人笑他。

覃柏寬慰了幾句,又說了希望他之後支持的話。

李三揭當然全力支持,問:“要不是覃大人,我都忘了當年吃得苦了,這是忘本呐!不應該,實在不應該!謝謝你提點了我。”

覃柏忙不迭擺手:“不敢不敢!我也是受人提點,憶苦思甜,果然是常思常新。”

“是的是的,”李三揭道,“那位提點大人的,也一定是跟我們一樣的苦出身。”

話說到了這裡,覃柏自然是順著往下:“是順天府一知事,與我同住一條街,年節裡遇著他,說了幾句。是他啟發了我,我不敢居功、不敢居功!”

李三揭道:“下回再有憶苦思甜的機會,覃大人還請帶上我,反正就斜對門,你使人叫我一聲,我一定來。”

宮裡下朝了,隨著官員們回到千步廊,他們這一廂的熱鬧也漸漸平息了,得乾活了。

李三揭離開前,抬眼看了看黑貓,嘿嘿一笑。

覃柏的住處,一查就知道,再看順天府那位知事與他一條街,這答案不就出來了嘛。

看,他老李出馬,就是幾句話的事兒。

黑檀兒搖了搖尾巴,躍下院牆,很快跑遠了。

溫宴歇了回籠覺。

黑檀兒把聽來的都說了,末了,還咕嚕咕嚕的。

溫宴笑得不行,黑檀兒是問她,那李大人當真當年那般貧苦?

“沒有那麽富貴,但決計不會窮到去貨倉,”溫宴道,“也不知道聽了哪家故事,誆人的,不說得慘些,哪裡能讓人信服。”

笑完了,溫宴一面順著貓毛,一面周全著後續想法。

正如與霍以驍說的一般, 沈家不傻,除非好處足夠,否則不會跳出來。

朱茂的“小打小鬧”,與沈氏想要的,與皇上想要沈氏鬧出來的,還是不夠看。

都是請君入甕,她也會。

不過是看,誰挖的那個甕更大,能把其他人的甕都裝在裡頭。

要行事,首先,得把永壽長公主調離京城。

以溫宴上輩子和長公主交鋒的經驗來看,那位心思多,不見兔子不撒鷹,若事情棘手了,她著急之余會亂了步調。

前回皖陽尋溫辭麻煩,也是因為長公主不在京城,若不然,皖陽一拍腦袋把事情辦壞了,長公主也不會被打個措手不及、只能棄了狄察認栽。

溫宴轉頭問黃嬤嬤:“我記得,皇太后娘娘的冥壽,是元月裡吧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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