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八章
陸恒看著小沙彌消失的身影, 心想那紙張上的東西, 除去顏色是大紅外。多是妖族大婚之時才會用到的東西,人族不清楚妖族風俗的話,應該不會造成太大誤會。
不過半日之後, 陸恒腰間佛牌微微一亮。他想應當是那小沙彌遇到什麼難處, 才以佛牌與他聯繫。
陸恒神識探入佛牌中,與小沙彌交談。
“可是遇到什麼難處?”
“施主, 小僧在城中路遇一女施主, 她認出我手中採買單上的字跡,說是你的友人。”
“女施主?”
“恩, 女施主說她名為九溪。”
“你這佛牌,可否交予她?”
佛牌那端小沙彌的神識消失片刻,隨後陸恒便感覺到了熟悉的神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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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,是我。果然是你……”
“九溪,有事見面說。”
確定那邊的人確實是九溪後, 陸恒便吩咐那小沙彌將九溪帶到此處來。陸恒所持佛牌, 乃是老和尚贈予,對於他的要求, 只要不是危害到梵音寺的安全, 這些執事僧都會予以滿足。
傍晚之時, 陸恒在山門之處見到九溪。小沙彌在前方帶路,九溪跟在他後面半步之遙。
那生得美豔, 眉目之間又帶著堅毅的高挑女子, 遠遠見到陸恒, 竟是有些失態地急急幾步上前,沖了過來。
“王……”
陸恒對她安撫笑了笑:“許久不見,九溪。”
說罷,他見那小沙彌在遠處停了下來,神情中有些遲疑,便說道:“待會上去再詳談。”
“小師傅,過來說話。”
小沙彌這才走上前來,他也不多說什麼,將袖中乾坤袋拿出:“施主,幸不辱命。”
“真是麻煩小師傅了。”陸恒行禮,“多謝。”
“想比施主同友人有要事相談,小僧就不打擾,若施主還有什麼要求,直接用佛牌聯絡便是。”小沙彌雙手合十,行了一禮然後轉身離去。
陸恒收回目光,看著九溪問道:“你如何得知我在此處?”
“鎮妖塔上發生的事情,被人用錄下來放到天網上了。”九溪答。
陸恒倒也不覺得奇怪,那日動靜不小,梵音寺內除去宗門弟子之外,還有不少香客信徒。有人見到這一幕,順手錄下來放到天網上也不是什麼不可理解之事。
當初隱藏行蹤,只是因為修為沒有恢復。如今陸恒修為恢復大半,倒也不懼莫淮那小崽子,同他之間的恩怨,早晚都要解決。
至於那些在天網之上,口出狂言之徒,那更是不足為懼。陸恒從不在乎名聲一類,只要擁有絕對的實力,那些人不過是躲在天網之上叫得響亮的吵人鳥雀罷了。
不過讓陸恒略有些吃驚的時,第一個找過來的,竟然是九溪而不是莫淮。
陸恒問:“你通過傳送陣過來的?”
九溪的身上,殘留著極為濃烈且有些混亂的靈氣,這是使用傳送陣在短時間內跨越極遠的距離才會留下。
在妖族各族的領地中,都有陸恒設下的傳送陣,由各族的王所掌管,能在短時間內到達這乾元大陸之上的各個地方。
只是這陣法消耗極大,若非緊急情況,即便是各族的王也不會輕易啟用罷了。
九溪點頭:“事情緊急,不能耽擱。”
陸恒微微側身:“上去說。”
兩人化作一道流光,向著峰頂而去。
九溪一落在峰頭之上,就看見中央空地盤腿而坐的白衣僧人。她一眼就認出這人的身份,乃是梵音寺聖僧釋空,也是在留影珠那段影像中,始終同王立於一處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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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後發生的事情,讓九溪目瞪口呆,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釋空在兩人落下的瞬間便睜開眼睛,隨即起身走到陸恒身前。
九溪就這麼愣愣地看著那一襲僧袍的出家人,在他們妖族的王髮鬢旁落下一吻。
“這便是九溪。”陸恒手上微微用力將釋空推開,示意現在還有旁人在。
釋空了九溪一眼,眼中無悲無喜沒有任何情緒,只是簡單的看到此人而已。
隨後,他又返回方才所待之處,盤腿閉目打坐。
陸恒倒是神情坦然,指了指空地之上的石桌。
“此處也沒什麼待客之物,將就一下。”
九溪看出釋空此刻似乎有些不太對勁,不過以她的性子,也不會多問。
她心思剔透,瞬間就想到此前在後土城中,遇到那小沙彌的時候。
九溪本欲在集市上打探消息,尋找陸恒下落,卻意外發現這穿著梵音寺弟子服的小沙彌在採買的東西有些奇怪。
那皆是妖族大婚才會用到的禮儀物品,當時九溪心中有了一個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猜測,難道王還留在梵音寺中,而且要操辦一場婚事。
她上前去裝作問路,偷偷看了眼小和尚手中的紙張。作為陸恒副手的九溪,一眼就認出了紙張上的字跡,就是他們妖族的王,陸恒留下。
如今看來,這婚事的兩個新人好像除了陸恒和釋空外,不會有其他人選。
九溪突然心中一動,落座之後神差鬼使地問出一句:“釋空大師是否就是當年那個叫莫的孩子?”
陸恒挑了挑眉:“沒錯。這些事情,以後再說,你急急前來,可是鵲山之中有事發生?”
九溪聞言,也暫且放下這事,說道:“莫淮他不知用了什麼邪法,生造出一枚巴蛇之卵來。我恐那枚蛋孵化出來後,會威脅到你。”
“此事,我早已知道。”陸恒說,“”不久之前,見到包不食的時候他就將此事告知於我。”
“包不食,那死胖子不是跟莫淮一夥的?”九溪眉頭緊皺。
當初包不食差點把她兩個弟弟吃掉,九溪就已經同他是勢不兩立。要不是饕餮的存在著實重要,陸恒又設計取了包不食一臂為她解氣。不管付出什麼代價她也要設法殺了在那頭饕餮。
後來陸恒出事後,包不食又頻繁出入招搖山中,九溪看他就更加不順眼了。
“饕餮的性子你還不清楚,為了那一口吃的,他可以幹任何事情。”陸恒對於包不食幹的事情,並不太放在心上,只是話題一轉。
“九溪,我有問題要問。”
“我知道,你是想問在那場飛升天劫之後,鵲山之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。”
九溪沉銀片刻,最終憤憤說到: “我們,都被莫淮那頭白眼狼給騙了!”
從九溪的敘述中,陸恒得知當年事情真相。
在那場九九誅邪雷劫劈下之後,待到劫雲散去之後,各族的王悉數到了招搖山之中,發現坐鎮妖族十數萬年的妖王巴蛇,只餘下一具空蕩蕩的軀殼,神魂已然消弭於天地之間。
雖說眾人皆是不敢置信,且心中悲慟萬分。然身為鵲山眾族之王,未免妖族大亂被人族趁人之危鬧出什麼亂象來,也只得立刻商量此後的事情該如何處理。
大妖魂歸天地之後,按妖族習俗,皆是有妖王送入禁地之中安葬。如今陸恒身隕,卻又未定下新王。
眾人商量之後,便決定一同開啟妖族禁地,將陸恒妖軀送入其中。
在妖族禁地中,他們本只打算將巴蛇妖軀安放之後便離去。不料,莫淮卻在儀式接近尾聲之時,說感受到了天道啟示。
莫淮雖是妖族同人族的混血,但終究是白澤之子,且已剔除人族血脈覺醒成為真正的妖族。
白澤一族的血脈神通乃是知曉萬物之情,聽他說祭壇之處有天道喻示。眾人便也沒有懷疑,就隨他一同前往禁地深處的祭壇。
在那裡,眾族的王得到喻示。陸恒這場九九誅邪雷,乃是飛升上界之前的一次劫數。
陸恒雖是只剩下一具軀殼,其神魂並未消亡。他所修之道乃是逍遙道,此道同其餘之道有所不同。在飛升上界之時,有最後一場對於道心的考驗。
這場劫數,考驗的是心性。若曾位高權重,實力強大的妖王巴蛇,淪落到最為不堪的境地,失去強橫妖軀,翻手雲覆手雨的實力,富可敵國的財富,乃至所有親近之人皆背叛,乾元大陸之上所有人皆視他為窮凶極惡之徒。
在這種四面楚歌,失去一切的情況下,若陸恒依舊能道心堅定毫不動搖,那逍遙道便已大成。
隨後,在祭壇之上,就出現一盞聚魂燈。天道只言,在時機成熟之後,妖王巴蛇便可重聚神魂再獲新生,修行大道自此便是一片坦途,可直接飛升上界,無需再渡什麼飛升雷劫。
越是得天地之厚愛的天地靈獸,在飛升之時,越容易出現極為罕見的劫數。天道至公,這些天生靈獸壽命漫長,在修行大道上比之旁人要簡單許多,那再飛升之時,要比常人更難,也是常理。
乾元大陸上,沒有任何生靈會對天道喻示產生懷疑之心。眾族之王,包括同陸恒最為親近的九尾狐王九溪,對自祭壇中得到的天道喻示都深信不疑。
“現在想來,那就是莫淮設下的一個大騙局!”
說到此處,九溪憤恨地一錘石桌,只將那沉重石桌擊打的幾欲散架。
當初白澤來到大陸之時,陸恒曾經就說過白澤莫問乃是在他離開之後,接替妖王之位的天生靈獸。
後白澤因意外身隕,陸恒又將他的子嗣收養。在妖族之中,自是默認白澤之子莫淮便是下一任的妖王。
如今陸恒因歷劫而暫時無法打理妖族之中的事務,自然而然地,莫淮便成了代理妖王。在那之後,莫淮便主導了接下來的佈局。
他在天網之上散佈流言,稱天網一代乃是妖王陸恒主導的一個大陰謀。陣法的真實目的實則是吸取連上天網之人的生命精氣,借此增長自身修為。
不然為何陸恒實力一直堪稱乾元大陸第一人,卻始終沒有飛升,而在天網出現不久之後,便頓悟而迎來飛升天劫。
當時此事鬧得是沸沸揚揚,人心惶惶,在人族那邊幾大宗門要求妖族做出合理解釋之時。妖族卻詭異地保持了沉默,沒有為他們曾經的王辯解一句,甚至最後選擇關閉天網大陣,將之徹底毀掉。
這些做法,在人族之中引起極大不滿,在他們看來,這就等同於妖族默認這種說法。一時之間,妖王陸恒變得聲名狼藉人人喊打。
而在妖族內部,卻是把這些當做為他們的王,布下的一個為飛升而歷練的局。金烏城的拍賣會,鬧得那麼大,妖族又怎會毫不知情。
他們只是認為,那也是歷練的一部分罷了。
“要不是那日我看到了天網上流傳的這段影像,怕是還要對莫淮這滿口謊言深信不疑。”九溪有此一言,是因為現在分明還沒有到天道喻示中所提,王能凝聚神魂再度歸來的時機。
陸恒聽完這些,搖了搖頭:“世上無人能冒天道之喻示,莫淮雖是騙了你們,天道喻示卻不是假的。”
“王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乾元大陸上,有大事發生。”陸恒將他同老和尚的推測,省去一些不便告知九溪的細節後,便悉數告訴對方。
九溪被陸恒透露出的訊息,震驚得失去言語能力。她只以為,這一切後面都是莫淮在搞鬼,卻沒有想到,此事涉及到乾元大陸上萬千生靈的生死存亡。
陸恒拍了拍九溪肩膀:“不必太過憂心,如今並非無解之局。我同釋空早已皆為道侶,今日讓那小沙彌下山採購大婚之物,也與此事有關。”
“不過,卻是無法請你觀禮了。”陸恒笑到,口中帶著調侃之意。
見到陸恒臉上神情,九溪總算是冷靜數分,既然陸恒心中已有打算,那她必是全心相信。
“王,你可是有事要我去辦?”
陸恒點頭。
“其實,即便此次你沒有尋來,我也打算要聯絡你,喚你前來。”
陸恒手掐法決,心口之處便浮現一滴精血,隨後將那滴精血抹在九溪手腕之上。
九溪白皙手腕之上,浮現出一道金色妖紋。那妖紋,同巴蛇鱗片之上的妖紋一般無二。
陸恒說道:“你帶著這道妖紋回去,秘密前往各族族地,告知眾王接下來的行事計畫……”
這道妖紋,代表這陸恒親臨,只需九溪亮出妖紋,眾族之王皆會聽她差遣。
“記住切莫讓招搖山中的莫淮和那顆蛋,知曉此事。”陸恒勾起唇角,“他既是那麼大意的入招搖山,倒是省去我不少功夫。”
九溪向來就是個風風火火地性子,此事又事關重大。她當下就站起來,行了一禮,隨後轉身離去。
九溪身形才一消失在天邊,釋空就睜開眼睛,看了過來。
“結束了?”
陸恒見狀,有些失笑。他走了過去,在對方身前蹲下,柔聲說道:“我還需要一點時間,再等我片刻可好?”
這大婚之事,陸恒自是沒有告知釋空,他想著要給對方一個驚喜。好在陸恒說有事要辦,釋空向來也不會多問。
不過是對兩人要分離的時間,很是不滿罷了。方才的這段時間,大概已是這個被心魔所控之人的忍耐極限。
只是因為九溪的意外來訪,陸恒的事情還未辦完。
釋空不言不語,陸恒卻知道他有些不太情願。
“好了,”陸恒俯身下去,在他唇上落下一吻。此刻的釋空,如同一枚隨時會炸裂的爆裂靈符,陸恒不得不考慮周全,免得又他又因心魔而鬧出什麼亂子來。
他想了想,倒是想起當初空暝所做的事情。如今這被心魔所控的釋空,應當同那個魔修空暝,思考事情的方式有些類似。
想到此處,陸恒手上光芒一現,一道靈氣凝結而成的鎖鏈就出現在兩人之間。鎖鏈的一端,扣在陸恒手腕之上,另一端自是在釋空手腕。
“有這鎖鏈在,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?”
釋空垂下眼睛,看了看手腕間的鎖鏈,微微頷首:“去吧。”
這鎖鏈乃是靈氣化成,可長可短,不會造成任何行動障礙。陸恒就這麼拖著長長的鎖鏈,一路行至峰底洞府之中。
這洞府乃是釋空親手打造,其中一磚一瓦皆是他的一片心意。以此地作為兩人大婚場所,自是再合適不過。
陸恒將小沙彌帶回的儲物袋打開,裡面的物事堆了滿滿一地。
這大婚的佈置,自然是由陸恒親手來做,才最為真心實意。
妖族大婚,本就不似人族那般有繁多禮節,而陸恒動作極快,洞府之中的清冷之氣很快就被大紅顏色所覆蓋。
湛然靈氣之間,紅色帷幔蔓延至整個洞府之中。
陸恒坐在桌旁,開始給自己和釋空縫製喜服。他突然就想到在顧慎之那一世,為了替他壓抑住身上的純靈之體氣息,縫製的那身衣袍。
“沒想到,居然還有拿起這針線的時候。”陸恒搖了搖頭,“還真是緣分。”
陸恒畢竟不擅長這女紅之事,進展極慢。他也感受到靈氣鎖鏈之上傳過來的,釋空開始不安穩的心緒。
再不回去,釋空怕是又要心魔暴動了。
想到此處,他只得將手中紅色布料放下,摸出一只毛筆來,隨後便開始在桌面上繪製陣法。
不多時。
一個簡單的煉製陣法就成型,這陣法隨陸恒心意所動。他抬手將布料放入其中,那紅色錦緞一入陣,便被白色光芒所籠罩。光芒散去之後,兩套大紅喜袍便已成型。
兩套喜服式樣完全類似,只是上面的金絲紋繡有所不同。其一是金色巨蟒之紋繡,另一則是金色千瓣蓮的紋繡。
金色巨蟒紋繡之錦袍,是為釋空準備的;另一套,則是陸恒為自己所備。
“好了,作為夫君的我,該去迎接我那迫不及待的,”陸恒頓了一下,“夫君了。”
陸恒一招手,那兩套喜袍便自動折疊整齊,落入他的手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