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
那雙眼底, 痛苦,憤怒,還有一絲淺淺的,藏在深處的悲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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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爲何,心底的不滿就這樣慢慢消失。
白璐想起了自己方才尖銳毫不留情的話語,戳破了這段時間小心翼翼想要找尋的真相, 一瞬間, 支離破碎。
明明…
自己想的不是這樣。
「他不是我前男友。」白璐盯著他語氣平靜的解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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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們只是高中同學, 僅此而已。」
景言冷笑了一聲, 態度依舊不太好。
「高中同學需要摟摟抱抱嗎?」
白璐火騰的一下又起來了,她深吸了一口氣壓制住,語氣儘量放得平緩。
「因爲以前是很好的朋友, 隔了很多年沒見,只是禮貌性的擁抱。」白璐說完擔心解釋力度不够, 又補充了一句。
「就像你和女客戶見面握手打招呼一樣!」
「禮貌性的擁抱需要抱這麽緊嗎?!」景言蹙眉, 滿臉不滿的質問。
「我也不知道他突然會…」白璐無從辯解, 秦書那一下用力的擁抱, 讓她也是措手不及,不過,或許太久沒見有些激動也無可厚非。
重點是, 這種不被信任的感覺讓她不爽到了極點。
難道,她在景言心中就一點都不值得被信任嗎?
「當時就算你不出現我也會推開他的。」解釋到這裡,白璐突然覺得沒有什麽意思,她垂下眸子, 低低道。
「算了,我不想再說了,你愛信不信。」
車裡的空氣又恢復了安靜,景言還是一動不動的注視著她,氣氛凝固,須臾,方才緩緩出聲問。
「你們高中真的沒有在一起過?」
「沒有。」
「全校都說你們在一起了。」
「而且那個時候你們那麽親密。」景言不信的追問,白璐抬頭,神情有些莫名的開口。
「親密?我們只是比普通同學關係好幾分而已,哪裡親密了?」
蒼天明鑒,她那個時候一心只在學習上,即使後來因爲家裡事故秦書對她多方面幫襯照拂而産生了一點好感,但她也不會在那麽關鍵的時間談戀愛。
况且,兩人當時也清白到不行,最親密的事情也不過是一起幷肩坐在教室討論學習了。
「我那次還看到你睡著他把外套脫下來蓋在你身上。」景言激動的脫口而出。
那真的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,但他依舊牢牢地記在心中。
宛如一根刺,扎在肉裡,拔不出來。
其實這些年他已經幾乎不會想起這件事情了,誰知道,兜兜轉轉,最後還是又遇上了她。
那個傍晚,晚霞滿天。
因爲前一天晚上更衣室外無心的行爲,目睹了那麽隱秘的一幕。
本以爲睡一覺起來就沒事了,結果躺在牀上却輾轉反側心慌意亂。
景言永遠無法忘記那天晚上自己的心情。
像是揣懷著一只兔子,一直不停的上躥下跳,擾得他難以平復。
更要命的是,無心瞥見的那一幕却如同電影畫面般,在他眼前不停回放,直到不知何時睡著,連夢裡都是那片光潔白晰的後背。
燥熱難耐,陌生的情潮和激動席捲包裹住他,一覺醒來,牀單褲子全濕了。
景言簡直崩潰。
白天連課都聽不進去,腦海反復想著那個身影,那大半張精緻漂亮的小臉,還有那雙驚慌失措怯生生漆黑的眸子。
心跳又漸漸的失控,景言一把扔掉了手裡的筆,生平第一次主動去打聽女孩子的消息。
白璐名氣大,幾乎是不費什麽力氣就問到了她的班級和姓名,景言好不容易捱到了下午放學,班主任却突然宣布補課。
高三課業緊張,占用學生休息時間幾乎是常態,景言急的爆了句粗口。
等到徹底解放,已經是過去將近大半個小時了,他迫不及待的拎起書包出門,往高一班級走去。
越來越近,一顆心提得越來越高。
她會在嗎?
她在做什麽呢?
自己要坦白道歉嗎?還是直接告白呢。
景言緊張得連脚步都在顫抖。
他從小到大不乏女孩子喜歡,但却是第一次,如此,難以自製的,喜歡和渴望擁有一個人。
眼看門牌越來越近了,他突然就有些懊惱。
早知道當初就不應該全部拒絕掉那些女孩子,不然到了現在此刻,可能也不會如此的無措和緊張。
向來被捧著的他,幷不知道該如何去討好追求一個女孩子。
算了,硬著頭皮上了。
他又害怕又期待,近了近了,門就在不遠處,他目光欣喜的從窗戶外探進去,却——
渾身如墜冰窟。
那個女孩面朝這邊趴著,雙眼緊閉,睡顔無比恬靜,那張臉比起昨晚,又多了幾分細嫩的漂亮,讓人心向神馳。
然而,她旁邊却坐著一個男孩,小心翼翼的,把手裡的校服外套蓋在她身上。
他眼裡的神情,和景言昨晚在鏡子裡看到的一模一樣。
那是緊張,喜歡,和抑制不住的悸動。
幾乎是落荒而逃,一個心擰得稀巴爛,情竇初開的愛意就這樣被活生生的扼殺,少年的驕傲和自尊碎了一地。
是了,這麽美麗耀眼的她又怎麽只有他發現。
是他來晚了。
或許是心底最後一絲的不甘心在叫囂,又或者是心存僥幸,景言第二天依舊去偷偷打聽了她和他的關係。
結果——
「白璐和秦書啊,他們嘿嘿嘿,不好說哦。」
「我們班長和副班長?那可是天生一對良才女貌!」
「他們早就在一起了啊。」
最後是秦子然認識的一位學妹給出了肯定的答案。
縱容經過了這麽多人,景言已經有了心理準備,但在真正聽到這句話時,心底依舊像是碎了一個角,空落落的,渾身失去力氣。
—
白璐聽到他脫口而出的那句話之後,眼神變得十分奇怪,那次?那是多少年?而且她記得,兩人在高中的時候幷沒有任何接觸。
「你也說那個時候我睡著了,所以我根本不知道他什麽時候給我蓋了一件衣服。」
「倒是你——」白璐問出了困擾她許久的疑惑。
「爲什麽會記得這麽久的事情,而且,你還偷看我換衣服。」白璐定定的看著他。
「我沒有!」景言立刻不自然的移開視綫,耳根微紅。
「我不小心的。」
「那天有節目,我去晚了,到更衣室門口的時候才發現你門沒關攏。」
「那你當時爲什麽不提醒我或者走開呢?」
「你已經開始脫了…」景言呐呐解釋,却毫無可信度,說出來之後神情愈發不自然,連臉頰都開始染上紅暈。
「那你可以走開。」白璐繼續不依不饒,聲音如高山冰雪消融,流水潺潺,清脆動聽。
「我、我移不開眼。」他喉結動了動,理虧的垂下了眸子。
「色狼。」白璐吐出兩個字。
「閉嘴。」景言惱羞成怒的瞪她。
「現在是在找你算帳!」
「我已經解釋的很清楚了,事情過去那麽多年,我如果真的和他在一起過,又何必現在來騙你。」白璐無奈。
景言沒有說話,無聲的和她對視,許久,像是想通了什麽,整個人彷彿失力般鬆弛了下來,低垂著頭。
「所以,你就是在那裡對我一見鍾情?」白璐追問,歪著頭嘴角帶笑,莫名有幾分可愛。
不知何時,兩人之間劍弩拔張的氣氛已經漸漸消失,取而代之的暖意璦昧。
景言沒有回答,連抬頭看一眼她的勇氣也沒有,就彷彿回到了當初那個情竇初開的男孩,面對自己喜歡的女孩連呼吸都會變得緊張起來。
「那麽——」
「後來誤會了我和秦書的關係,從此走上了放蕩不羈,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道路?」
白璐輕輕呼了一口氣,扯了扯嘴角,連自己都不相信這個說辭。
但,不知爲何,心底却又不由自主的開始相信。
景言還是沒有開口說話,一直低垂著頭,連耳根的紅暈都開始褪去,不知在想些什麽。白璐微微蹙眉,伸手捧起了他的臉。
「你…」她剛準備出聲,却戛然而止。
眼前的這張臉,慘白,牙齒緊緊咬在唇上,力度極深極重,幾乎要滲出血來,那雙眼裡更是一片通紅,隱約可見水光流動。
「我怎麽會誤會,怎麽會是誤會…」他顫抖著聲音,眼底都是悲哀。那段時間的折磨,糾結,痛苦,在此刻看來簡直就是一場笑話。
他白白的錯過了這麽多年。
高三整整一個學期的求而不得。
每次在學校有意無意的偶遇,就連見她一面都是奢侈的待遇。
他想見,又不敢見。
見了只會愈陷愈深,那抹身影無時無刻的出現在腦海中,魂牽夢繞。
不見又會止不住的渴望想念,茶飯不思,渾身焦躁,最後還是會想盡辦法的去遠遠見她一眼。
這種折磨直到高考之後才結束。
漫長的假期足以有很多事情來分散他的注意,大學新奇的生活,還有身邊不停變換的女朋友。
那道身影被他從記憶中强制性的剝落,上鎖,封存在心底最深處,一點一點,隨著時間而蒙上灰塵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這個過程有多麽的漫長和艱辛,痛苦到他不敢去嘗試第二次這樣的感情。
景言握緊了雙手,極力克制住心底的情緒,然而身子依舊還是在不由自主的顫抖。
他又用力的咬住了唇。
白璐怔住了,她不知該如何的安慰他,從頭到尾,在這場漫長的喜歡和暗戀中,她都是一位不知情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