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三章
事已至此, 陸恒也不能把釋空丟在此處不管。
“你叫什麼來著?空什麼來著?”
陸恒擰著眉把夢境中的事情請想了又想, 卻只能記得在夢中有人喚過一句空師兄,但完整的名字卻從未出現過在那個夢中。
身材高大健壯的傀儡,抱劍而立,漆黑眼眸中沒有任何神采, 如同一尊完美的人偶。
傀儡,自然是不會說話的。
“既然你同空字這麼有緣,”陸恒也沒指望能得到對方答案,“就叫你空空好了, 其內空空如也,不正是傀儡。”
陸恒心中對於情愛之事完全沒有概念, 自然也不會發覺。這種稱謂聽起來是多麼的璦昧,只有愛侶之間才會有這等類似閨房之樂的稱呼。
陸恒抬手就將手中魔丹捏成粉末,如是普通屍傀, 操控他的魔修死去, 自是一併灰飛煙滅。
釋空卻是不同,丹田之中有巴蛇之鱗在, 保存了他的一絲意識。這就讓他成為獨立完整的生命,而非是依附他人存在的傀儡。
“你這張臉跟著我走出去,弄不好可是要引起大戰。”
陸恒上下打量了一番釋空。如果說之前的顧慎之是君子如玉, 如翠竹那般氣質卓然。這劍修便是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利劍, 臉上線條淩厲。只是默默站在那裡, 便令人心生畏懼。
![]() |
![]() |
這些氣勢, 對於陸恒來說自是算不了什麼, 他摸著下巴,嘖嘖感歎。
“也不知該說這天道,究竟愛你還是恨你。”
所謂是相由心生,釋空每一世都是相貌絕佳。即便是老苦一世,也是雙目明亮,氣質超脫。
不過這出眾的外貌,倒也是帶了些許麻煩。
妖王陸恒,將禦劍宗近百年來最具天賦的弟子煉成了屍傀,這消息要是傳了出去,再有那麼幾個有心人借機生事。
再度爆發妖族同人族之間的混戰,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。
陸恒雖說對於妖族事務不太管束,但鎮守乾元大陸千萬年,自是不會讓這種將導致生靈塗炭之事的苗頭冒出半分。
他在乾坤戒中摸了摸,掏出一大塊靈玉來。那靈玉潔白如羊脂,無一絲雜色,細細看去,其中嫋嫋靈氣如煙如霞。
這種天材地寶,若出現在黑市之上,怕是要引起瘋狂搶奪。
陸恒卻又掏出一柄匕首。那鋒利刀刃,毫不留情沒入價值連城靈玉之內。
他動作極快,只見刀光重重,碎屑紛飛。不過片刻之後,一白玉面具就陸恒手上成型。
“別動。”
陸恒放下手中半成品,站起身對釋空說到。他邁步上前,直至兩人距離只余一步之遙。
那傀儡依舊是眼眸半闔,同方才相比,連嘴唇的弧度都沒有動上半分。
“失禮。”
陸恒抬手就摸上了傀儡臉頰,那白玉面具已基本成型,只是內裡還需要貼合佩戴之人的面部輪廓雕刻,戴起來才能舒適。
傀儡沒有感覺,但陸恒又怎會將釋空視作一具普通傀儡那麼對待。且不說他知曉此人實則有意識,就是這幾世的孽緣,也算是惺惺相惜的好友了。
他的手指,拂過對方眉骨處,發現對方眉骨略高,眼窩深邃,所以看人之時,有淩厲之感。
可惜了,眼中沒有神采,不然眼神定是令人見之忘俗。
陸恒心中冒出這麼一句感慨來,他雖腦中思緒不著邊際,手下動作卻是不慢。很快就將釋空五官一一劃過,每一絲輪廓都了然於心。
他的手指,來到對方嘴唇處,細細丈量。
突然,陸恒只覺得指尖一陣溫熱,他猛地收回手,抬眼看去。
依舊是目無神采,無知無覺的樣子。剛剛那是自己的錯覺?
“有感覺?”陸恒毫不客氣,上手戳了戳對方臉頰。
沒有反應。
陸恒這才放棄,轉身拿起白玉面具的半成品,繼續打磨。
片刻之後。
劍修傀儡的俊美容貌,被白玉面具遮掩。黑紅衣袍,臉帶面具,懷抱利劍,身材高大健壯,他只是站在此處,周身殺氣環繞,令人見之生畏。
面具之上,繪有幻陣。即便是有大能強者,以神識窺探面具後的面容,也只會陷入迷陣之中。
一切準備妥當,陸恒才放下心來,帶著釋空回到鵲山之中。
***
身材高壯,皮膚黝黑的熊王熊邳,眼神頻頻向著上首王座之處飄去。
熊邳年幼之時,很是頑劣,後因父親隕落,尚未成長起來的他成為熊族之王。
熊邳手中突然握著重權,加之父親的事情讓他心中怨恨萬分,他便懷著一種報復的心態將熊族鬧得雞犬不寧。
族中長老無計可施之下,把他送到了招搖山,交于妖王教導一段時間。百年過去,熊邳幾乎是屁滾尿流地逃下了招搖山,從此再不敢胡作非為。
鵲山的妖都知曉,那個看起來性格暴烈,一言不合就揮拳相向的熊王熊邳,一見到妖王就如同鵪鶉一般瑟瑟發抖,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上一口。
今日他竟是有膽子一直悄悄去看王座之上的妖王,實則是因眼前景象太過令他驚異。
從來都是獨來獨往的妖王,身後站著出現一個身穿黑衣,懷抱利劍,身材高大的男子。那男子帶著白玉面具,看不清容貌,同妖王站在一處,竟沒有被妖王周身的氣勢壓下半分。
相反的,兩人氣息交融,看上去極為融洽。
這不會是王收的男寵吧?熊邳想到,這想法才一冒頭,他就嘴角一抽,眼神又止不住飄了過去。
熊邳又向上看了一眼,臉上表情有些扭曲。
熊邳突然覺得小腿一痛,轉頭就看到九溪對他怒目而視。
九溪收回腳:“收收你的眼神。”
小廈言情小說
“熊邳,你可記得你父親的事。”陸恒開口。
熊邳的父親,便是前任熊王,被蛇族玉羅迷惑,死在了對方榻上。
熊邳雖對父親拋棄母親被蛇妖所迷只是頗有怨言。但畢竟是殺父之仇,熊族之辱,這千年來,他一直在尋找蛇妖玉羅的下落。
“屬下不敢有一刻相忘。”
陸恒一抬手,一道光芒迸射而出,落在熊邳身前地面之上。
“你認認,當年殺你父親的,可是她?”
光芒散去,地上出現一嬌妹佳人,身上只穿了豔紅肚兜,襯得肌膚更加白皙。她的臉被亂髮所覆,看不清容貌。
“……”九溪見狀,有些無語。
王做事還是這樣,把美人當截樹樁子般,就這麼大喇喇的丟在地面上。
沒見身旁熊邳,呼吸瞬間就亂了。九溪手一抬,一件外衫落在那女妖身上。
那女妖嚶嚀一聲,緩緩恢復意識。她撐著身體坐起來,長髮落下,露出那張千嬌百妹的臉來。
一見那女妖的臉,熊邳就從恍惚中清醒了過來,眼中露出憤恨神情來。
“是你!”
當年熊王被殺之時,只有熊邳在旁,兇手的面貌,自是只有他知曉。
雖說熊王被殺一案,熊族已經上報稱是蛇妖玉羅所為,但要處置之前,還是得讓當年的親眼見到此事的熊邳來確認一二。
當初熊邳頑劣,知曉自己父親與蛇妖有染,心有不忿,便偷了熊族秘寶,隱去蹤跡,偷偷躲在了房內的衣櫃之中。
他想著待到玉羅同自己的父親行那苟且之事時,跳出來嚇上兩人一跳,並將兩人醜態錄在留影珠中,讓他們在鵲山之中顏面大失。
不想,卻見到情濃之際,玉羅的纖纖玉手,直接穿透父親的丹田,一把掏出了熊王腹中妖丹。
隨後,他就見玉羅如同拂去一件垃圾那樣,將他父親的屍體掀落在地,又把那顆沾滿鮮血的妖丹,送入口中。
年幼的熊邳,被眼前景象嚇得瑟瑟發抖,氣息一亂,就弄出點動靜來。然而,玉羅卻只是瞟了衣櫃一眼,紅唇勾起,露出一個嫵妹的笑容來。
之後,她便起身走出房間,再沒有在鵲山出現過。
至那之後,熊邳見著長得好的女妖,都是退避三舍。只要對方紅唇勾起,熊邳就會想起當初玉羅嘴帶鮮血,對著自己微笑的模樣。
可能,至今為止,熊邳都沒能娶妻生子。
殺父之仇,又是他心中恐懼的來源,熊邳怎能不恨這條蛇妖。
可當初熊邳聽到自己父親許諾玉羅,要休妻娶她進門。
熊王的妻子,也擁有調配熊族資源的權利,所能獲得的好處,比之直接吞了熊王妖丹多出不知多少倍。
可玉羅為何偏偏選擇取了熊王妖丹,叛出妖族,甘心受千年追殺,再不能光明正大現身於人前。
而當時,玉羅明明發現了自己,卻又為何視而不見地離開。
這些疑惑,一直在熊邳縈繞不去。
如今見到玉羅,積壓在他心頭千年之久的情緒如山洪傾瀉一般奔湧而出,讓他身軀都微微有些顫抖。
“為什麼!你為什麼要這樣做!”熊邳厲聲喝道。
玉羅卻是看都不看上一眼牙呲欲裂的熊邳,只是癡癡地盯著王座之上的黑袍青年。
“王,你可知,我為何要叛出妖族殺那頭蠢熊?”
“為何!”熊邳問到。
玉羅依舊沒有搭理他,仰頭看著陸恒。
陸恒本對玉羅所說完全沒有興趣,只想這既然熊邳確認了殺他父親的人確實是玉羅,那將玉羅帶走處置便是。
他正欲開口,就見熊邳看向自己,目光之中帶著乞求。
熊邳這孩子也不容易,這千年之中都困於此事,這是他心境之上的一個坎,邁過去了修為便能再上一層樓。
此時破除障礙的機緣就在眼前,陸恒也不吝于助熊邳一臂之力。
陸恒想到此處,便開口說到:“為何。”
“我只是想著,如果這麼做了,您是不是就會多看上我一眼?”

